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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在先,这行里的规矩懂吗?货出门,概不退换!”

          三儿躬身作揖道:“谢主龙恩!”感动得差点儿给赵家磕个。回去四下里凑钱,手交钱手提货,自不必赘言。

          拿到了那幅手卷之后,三儿的心里可是踏实多了,没想到嘿,这古玩行的钱敢情是这么好挣。第二天大早,三儿就在店里等着那位港商上门,他跷起二郎腿,哼着小曲儿,满脸胜券在握的得意神情

          可是,从旭日东升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到夕阳西下,直没有再见到那位“港商”的影子,而且,连续数日,依然如故。三儿就有点慌了神,他找出港商的名片,照着电话号码打了过去,结果屁股坐到了地上,险些没“背”过去!因为他接二连三地拨电话,里边却永远是位男士的标准音:“对不起,没有这个电话号码”

          三儿终于明白过来,上当啦!上了个欲擒故纵的大当!!至于那幅手卷能价值几许,这还用问吗?破烂儿件!

          三儿切齿地发誓:定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后来三儿那嘴的黄板儿牙都“咬”着谁了?我不便问,他也不会说。倒是对三儿后来的贩假行为,多少有了几分的理解。

          听完了三儿那跌宕起伏的创业史,我默不作声了。三儿便起身告辞,临走时没忘记再告诫我几句:这年月哪有那么多的真东西?就他妈王八是真的,还叫“假鱼”甲鱼!

          我虽然不是古玩行里的人,可古玩界的朋友不少,我就到处打听行里有没有三儿这么号。结果终于打探到了,有人就说:“你怎么认识他呀,整个个混混儿。到您那里去的时候是不是开着辆红宝马?”

          “对呀!”

          “咳——借的!”

          “那——翠扳指和白玉牌子呢?”

          “扳指是真的,玉牌子是假的!他就这么身行头。”

          副“手卷”设下的陷阱4

          唉!难怪三儿不把那白玉牌子让我仔细瞧呢!当然,我的这双眼睛,也是柄撅就折的宝剑——缺炼!

          本回提示:

          三儿的遭遇,固然多少有几分令人同情,但他那“未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精神”,我实在是有点儿不敢恭维。

          油炸“老核桃”1

          只手揉着对老核桃或对钢球儿,丁丁当当乱响;只手摇着蒲扇,走道儿晃着膀子,这是典型的“北京大爷”的做派。说起来,这派头小时候常见,文革以后就销声匿迹了。有电影为证,那会儿的人总把手里这对“掌中旋日月”的核桃,跟地主老财土匪恶霸,至少是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们联系在起,您说这不是要多冤枉就有多冤枉吗?

          其实这手揉的老核桃,非是普通的食用山货,乃另外类品种。且手揉核桃之风由来已久,但是到底始于何朝何代我还真说不清楚,反正老北京人都说乾隆爷最喜欢这出儿,所以就带着臣民百姓块玩儿,皇城当然的成为手揉核桃之品相手法的娱乐中心。现在就更好啦,大众玩收藏全民搞健身,手揉核桃被冠以新的称谓——“观赏核桃”。好听吧?然而却多少把老核桃独有的把玩价值给冲淡了。

          对儿老核桃,被把玩得油光铮亮,红里透紫,犹如玛瑙般,看着就让人喜欢。据说,对上手五十年的老核桃,能卖万多块,要是能上手百年,那价值至少三万!这等买卖,看着都令人眼儿热。可上哪儿去找曾被先人把玩过百年的老核桃?百年呀,得经过多少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即便是对核桃,就那么容易传下来?就不兴有个磕碰或者丢个?因此我才说,它的价值不仅仅是“观赏”,它还溶进了祖宗的血脉。

          还别说,我们家就有这么对儿。小的时候,我跟胡同里的淘小子玩儿弹球,输了。人家逼着我“要账”,我就偷出了这对儿老核桃抵债。那“债主”不要,说:“你以为是圆的东西就能当球儿弹呀?”

          后来这事儿让我爹知道了,瓷瓷实实地抽了我俩嘴巴,骂我:“贼大胆儿,竟敢偷了家里的宝贝!”

          现在回想起来,这玩意儿可不就是宝贝吗?它是我姥爷留下来的。

          我姥爷——刘永宽,解放前北京廊坊头条“保昌隆”玉器行的大掌柜,人称“刘二”。他那三间门脸的买卖,专聚梨园行里的头面人物,在当时的京城颇有号。这对老核桃,就是京剧大师杨小楼先生送给我姥爷的。据说,再早又是宫里某太监送给杨小楼的。

          那咱们就掰着手指头算算吧——我姥爷是1970年过世的,享年八十有,如果他老人家能活到今天,应该是将近百二十岁的“人瑞”了。再加上当年在杨小楼先生的手里,以及宫里的太监在送给杨小楼先生之前,这对儿核桃怎么着也得把玩个几十年的吧?得!这就百五十多年出去了!能值多少钱?我可就不敢算啦

          我不是掉进钱眼儿里出不来,只是想说明下这对儿核桃的年份和年份所衍生出的价值。庆幸的是,这对儿宝贝能够完好无损地流传了下来,就珍藏在我的书柜里。我的亲姥爷哟,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多年前,有位英国籍的华侨商人要买,出价八千元人民币。我没卖,并非是嫌他给的价儿低,是不愿意出售我姥爷留下的这唯的“念想”。小的时候,我姥爷对我特好,都穷得丁当乱响了,也要从牙缝儿里挤出钱来给我买块糟子糕吃。因此,揉着这对儿老核桃,就跟抚摸我姥爷那软绵绵的手样无比亲切,且时时能释放出丝儿时记忆中的温馨。

          当年那位赢了我弹球,屁股后头追着我要账的“债主”,姓什么叫什么早忘干净了。如果他知道了这对核桃的来历,如果他后来也喜欢上收藏,估计肠子都该悔青了。

          我本人是喜欢收藏古代陶瓷,对老核桃的价值才认识没多少年,但经“认识”则穷追不舍,当时的想法特别幼稚。既然我姥爷有对儿老核桃,那张三的姥爷定也得有,他们家是开当铺的。李四的姥爷肯定有,李四家的祖上是资本家。王五的姥爷嘛,好像差了点儿,他们家是卖豆汁儿的出身

          总而言之,是个姥爷就该有这么对儿核桃,淘换去吧!于是,张三李四王五赵二麻子我能问的全问到了,都说没记着自己的祖宗有过玩儿核桃的爱好,最可恶的是那个卖豆汁儿的后人王五,说他姥爷也是死在文革期间,穷得就剩下裤裆里长着的几个虱子了,屁嘛也没有!什么核桃胡桃的?!

          油炸“老核桃”2

          您瞧瞧,这帮人——多没有文化品味。

          既然老宅门里淘换不出来,那就只能往古玩旧货市场上寻摸去了。我就不信,总得有几个败家子儿之类的人,把这不起眼儿的文玩拿出去换钱不是?来二去的还真就寻摸出了对儿,买回家来仔细瞅:嘿——这“核桃”怎么没长着屁眼儿呀?嗨!是用塑料做的。古玩市场啊,陷阱多多,需倍加小心才是。

          有年我出差去了上海,带着十二分的小心逛城隍庙附近的处古玩市场,在某小店铺前眼就相中了对儿老核桃,红里透黑,油乎乎的,上边居然还雕刻着十八罗汉。这回我可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塑料的树脂之类的假货甭想再能蒙我!我就捡起这对儿核桃,先碰碰听听声儿。好!再翻过来看看它们的屁股上有没有“眼儿”,都没挑儿,是真的!从品相上讲,不比我姥爷留下的那对儿差,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叫“功夫不负有心人”,点不假!

          看我爱不释手的样子,那个上海小老板就操着口吴侬软语,亲切地说:“侬喜欢的啊——侬坐屋来,谈谈价钱好吧啦?”他热情地把我请了进去。

          我问他:“这对核桃,您打算卖多少钱?”

          店主说:“这是清代的哦,要卖两百块的啦。”

          我差点没把鼻涕泡儿给乐出来,两百块?这不是跟白给样吗?我真想拥抱下这位说话带着点娘儿们腔的江南小古玩商。可当我掏出了两百元钱给他时,他却笑而不收。

          他摇头道:“——呶!这里讲好的两百元不是两百元的哦。”

          我有点糊涂了,两百元不是两百元?那是多少钱?

          小老板说:“我告诉你讲的哦,我们这里讲好的毛是块的啦,块是十块的啦,十块是百的啦,百就是千的啦。所以,侬需要给阿拉两千元才可以的哟。”

          “六你奶奶个猴北京土语‘没门儿’的意思!对儿破核桃,要两千块?你是不是穷疯啦?!”我先声夺人,准备着大刀阔斧地杀价。

          店主却不温不火:“侬讲什么‘六’什么‘猴’阿拉不懂哦,两千元是不变的啦。”

          我说:“你再便宜点儿成吗?我们北京人做买卖可从来没有口价儿的时候。”

          店主就恼了,说:“侬好麻烦的啊,回北京买去好啦!”

          都说上海人“坚持原则”,这回我算领教了。谁让我姥爷的那对儿核桃不能“下崽”呢?两千就两千吧,回去值两万,我不是还能赚它万八吗?!

          揉着这对儿老核桃,我在祖国的江南转悠了大圈。

          虽说这两千元花得有点儿让人心疼,但毕竟是买到个老物件——值啦!

          可是——这对儿核桃怎么越揉越别扭?油乎乎的腻手,全无我姥爷留下的那对儿温润可人。每回揉搓了之后,就跟吃完仨油饼没洗手似的,这是怎么回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北京后,我把这对儿核桃拿给位玩“杂项”的朋友看,那朋友并不上手,哈哈大笑说:“哥们儿呀,你从千里之外买回来的可不是文玩,是下酒菜儿!当然如果您牙口儿好的话。”

          “怎么讲?”

          “这叫‘油炸核桃’,难道不是下酒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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