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3 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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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要冲进来,不断用力撞击着窗子房门和墙壁。街对面的牌被撕开了角,这头狂暴的野兽咬住白铁皮翻卷起来的角不放,拼命撕扯,发出骇人的哗啷声。贯穿马路的条用来打的横幅剧烈地抖动着,呼啦啦地响着,仿佛是不堪忍受风的折磨而在痛苦地呼救。终于,它被扯断了,在空中飞舞,像条盲目乱抽乱打的鞭子,频频扫向空中的高压线。伴随着团耀眼的蓝色电火花,响了声闷雷,室内突然变得漆黑团。她叫了声,猫到了他怀里。

          是大面积的停电,屋里屋外片黑暗。万鬼齐号般的风声中夹杂着消防车和警车尖厉的笛声。这个夜晚变得愈发不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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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这里已经是他的王国了。她在黑暗中微笑了下,瞥见他那自得的脸孔在烟头明灭之间闪现。他身上散发着烟草白酒和汗水混杂在起的浓烈味道,既刺鼻又刺激。王凤是个没有味道的男人,夏天时身上的汗味比她还淡。

          他说迟早有天要把这个王国扩张到新贵族那么大。他也准备搞桑拿洗浴了,资金和关系都在筹措之中。他的设想是规模不大,但要高档化,最好搞成式的俱乐部。个小型的,但精致奢侈神秘绝对安全的销金窟。凡是他们所需,他都会提供,无论是否合法。他只是代办,用他们的权力和金钱。他没有罪过感。他们是猪,他只不过是个饲养员。

          “富人未必幸福,穷人未必不幸。”她感到担忧,觉得他太急功近利了。

          他点上烟,吸了口,“既然贫富都不必然使人幸福,那么富有肯定比贫穷要好。因为个人是食草动物,还是食肉动物,是由金钱和权力决定的。”他说得很认真。

          “如果个社会是公平的,有钱也没法欺负人,做富人就没那么有意思了。对吗?”

          “杜甫说无富贫不怨。可下转语说,无贫富不欢。公平和天堂是样的东西。”

          “你小时候读没读过渔夫和金鱼的故事?贪得无厌会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幸运失掉的。”她劝他说,“物无美恶,过则为灾。个人到了什么地步才算有钱呢?”

          “通神和使鬼。在个可以买法的世界里,没钱,太危险了。”他虽然笑了,但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富人不乐天堂,穷人谁畏地狱!钱对人生来说,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他对贫富太敏感了。她还记得他讲过的有关根香蕉的故事。

          十岁那年的春节,大年初上午,他迫不急待地拆了百小鞭儿,拿了截香,出去玩了。他放了几个,在雪天里显得沉闷,孤零零的。在平房区跟他同龄的孩子挺多的。他不太合群,但并不缺少朋友。他去找好朋友出来玩,在个胡同口碰到了二肥。二肥长着双细长的小眼睛,脸上边块疙瘩肉。别看他白白嫩嫩肉肉嘟嘟像个女孩子,其实打架挺敢下黑手的。他俩向来不和。二肥的爸爸在日本出劳务,据说是扛尸体的,很挣钱。八十年代初,二肥家的富裕在平房区是很有名的。二肥嘴刁,只吃奶糖,经常把不爱吃的水果糖撒向同伴,就像把骨头撒向狗群,看着大伙你争我夺人仰马翻。余海洋差不多是唯无动于衷的个,站在圈外,冷眼瞅着二肥,副不忿的样子。他打不过二肥,但他敢跟二肥打,所以二肥不怎么敢跟他打。

          二肥手里拿着串香蕉,那是难得见之物。那三个连在起的香蕉都有点发黑了,个头也很小,跟茄子包差不多,但他的目光还是被吸引了过去。二肥剥了个,三两口吞掉了,张着嘴大嚼,从其神色间流露出的香甜过瘾让他舌底生津馋虫蠕动。二肥向他扔香蕉皮,他还以点燃的小鞭儿。二肥说:“我又没扔着你。”他说:“我也没炸着你啊。”

          他的好朋友家里来了亲戚,不能出来。他回家时又碰上了二肥。二肥手里只剩下只香蕉了。二肥叫住了他,问:“余海洋,这个香蕉给你啊?想吃不?”

          他警惕地回答说:“不想。我吃过,涩的,不好吃。”

          “吹牛。明明是甜的。”

          “皮都黑了,明明是涩的。”

          二肥笑了,说:“青皮的才会涩,越黑的越甜。就知道你没吃过。”

          “你真肯给我吃?想要什么换,你说。”

          “你来。”二肥在胡同口神秘地冲他招了招手。

          他想进胡同,却被二肥挡住了。二肥说:“你叫我声爸,我就给你。”

          “想干架,明说。”

          “不叫算了。他们想吃,叫我,我还不理呢。”

          “就声?”

          “嗯。就声。”

          他吃过苹果梨桔子桃李子杏葡萄西瓜甘蔗,甚至吃过回波萝,偏偏没吃过香蕉。他不馋,不仅是吃的,玩的也如此。他直以能抵御诱惑而在小伙伴中被高看眼,但这回竟没扛住。他以为只有他和二肥在场,即便二肥传出去,他也可以来个死不认账。看四下无人,他盯着香蕉叫了声,又轻又快,上嘴唇碰下嘴唇。

          “不行。你这是玩赖。我没听见。”

          他又叫了声。二肥仍说听不清。长痛不如短痛,他怕夜长梦多,来了伙伴搅,前两声也白叫了。咬牙,他大声地叫了声:“爸。”去夺香蕉。二肥闪,叫着:“我是你爸了,能跟你妈睡觉不?”已经丢脸了,拿不到香蕉便是双倍的损失。不做,二不休,只要拿到了香蕉,切代价都得以补偿了。他说:“嗯。行。”香蕉到手了。他太用力了,黄|色的香蕉挤了出来,像截儿软屎掉在了地上。跟着,他听见了雷鸣般落井下石的起哄声,胡同口里事先隐藏起来的同伴们呼啦下子都跑了出来,以手刮腮地羞他,喊着:“二肥是你爸了,跟你妈睡觉了。”

          他没哭,没当他们面哭。他把自己的牙都咬疼了,尽可能地让自己变成块没有任何感觉和反应的石头。他僵硬地立在中间,他们围着他转着圈,欢笑与呼喊,像群围着牺牲跳舞的食人族。他盯着他们的笑脸,发誓要个个地跟他们算这笔帐,谁都别想跑。他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来完成他的报复计划,找各种理由去跟他们打架。那时他发育迟缓,几乎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他们怕他,并因为害怕而被他压服了。他发现了个秘密:没人敢把他打死。不论对手嘴上怎么喊要打死他,最终没人敢下那个手。这让他在日后打架的时候变得很放松。

          二肥成了他生命中长鸣的警钟,响在他成长的道路上。他成了块抓不得碰不得的炭。他对人异常警惕。他最怕的是诱惑,如果谁无缘无故地许以他好处,他往往比鼠夹前的老鼠还要戒备。他从不开口向人要什么,如果忍不住,他宁愿选择抢夺。

          他曾对她说:“那就是穷。如果我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就不会馋了。”他希望有钱,以保证他的孩子不再因为馋而受屈辱。虽然他明明知道,欲望是无穷无尽不可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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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电造成了供暖中断,室内正在渐渐变冷。他们合衣躺在床上,紧紧地依偎在起,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隔着衣服,他们仍能感到对方肉体的柔软与坚硬。他忍不住了。

          她娇喘吁吁,含羞带喜,欲推还就。她陶醉于被点点地蚕食,决不肯为其所鲸吞。他先是被允许隔着衣服对她的胸部进行爱抚,然后是大腿和屁股,百般无赖之后才得以探手入怀,无遮无拦地肌肤相亲。

          她喜欢看到男人被情欲所折磨。毕竟,旦开始,从形式上来说,男人足以挽回此前所失的颜面了。既然旦他们得偿所愿,便改乞相,变了嘴脸,那么在此之前理所当然地该好好折腾折腾他们才对。在她的恋爱史中,比之对其他的男友,她对余海洋是最留情的了——他们满脸鼻涕眼泪的下跪哀告都没用。他们的下场大同小异,基本上是实在熬不住了,偷偷地另辟了蹊径,被她知道后,毫不足惜地甩了。她接触过的异性当中,只有王凤在这方面从不乞怜和纠缠。但她搞不懂这是因为他的定力强,还是因为他的弱?是对她的尊重,还是她魅力不够?

          二十出头了,她还是个名副其实的黄花闺女。她的“保守”被那些很开放的同龄人笑为“傻”。她暗笑她们才傻——中国男人永远不会不介意女膜的。以为通过十几年的改革开放,就可以彻底解决千年淤积下来的女观,那是痴人说梦。她像呵护价值连城的古董那样呵护它,深藏不露,待价而沽。她是对的。即便王凤那样的男人也会因此喜出望外。他说他没碰到过女,这感觉很特别,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从他上来时的漫不经心,到下去后的温克有礼,这变化足以说明切了。她于愿足以。她给了他她们都不曾给过他的种特殊的满足,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那种跟样古老的本能——独占欲。

          他太急了,那种粗鲁虽然带来刺激,同时也带来了不快。

          她再次清醒地认识到,除非是婚姻,否则王凤拿什么都补偿不了她。当初要不是下了决心嫁他,她也不会把那价值连城的古董交给他打碎。个正经女人占有两颗男人的心是种光荣,占有两个男人的身体就未必是种光荣了;要是她的身体被两个男人占有,就是种耻辱了。她可是个天生的正经女人,这种耻辱感是难以消除的。她忽然用手捂住了通道。他碰壁了,疼的叫了声,想去瓣开她的手时,她却狡猾地握住他的枪,极富技巧地搂火了。外面闪过片红光,好像来电了。他不满地低声咒骂,跪在床上,掀起窗帘,忽然幸灾乐祸地叫道:“新贵族着火啦!”书包网b2想百万\小!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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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秦楚宾馆十楼间客房的窗台上,双脚搭在外面,对面是那支十五层高的大火把,浓烟滚滚,烈焰飞腾。楼下最先赶到的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边帮助那些从楼里逃出来的衣衫不整劫后余生的人们,边禁止冒着严寒跑来看热闹的老百姓靠近。凌晨三点了,气温极低,围观者居然有增无减。消防车拉着尖厉的警笛辆接辆地赶来,随后闪着蓝灯的救护车也赶到了。他剧烈地咳嗽着,身子前摇后晃,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出去。他拿出瓶药水,口气把它喝光。他知道接下来自己会好阵身子发飘,有气无力。其它房间的客人也在看热闹,有的走上了阳台,有的打开了窗子,议论纷纷,兴致勃勃。警戒线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如同年三十儿跑出来看烟花样。火很快烧到了楼顶,火蛇在大风中狂舞,发出快活的呼啸,仿佛要挣脱大地的束缚飞上天去。他掏出小瓶龙涎白酒,灌了口,咂着嘴儿,发出赞叹声,不知是为了叹为观止的火势,还是为了酒味的醇美。他吹着口哨,悠荡着双脚,脸上笑不唧儿的。

          她站在他的身后,看着新贵族夜总会左边那栋副楼在熊熊燃烧,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嫉妒。为了她,他什么都干得出来。真不该告诉他那些。她懊悔地想。她是为了让他彻底断了再跟琴羽好的念头,才把老头儿他们虐滛琴羽的事讲给陈风听她是从酒后失言的王军那里知道的。他听完之后笑了,可怕的狂笑悄无声息地在脸上怒放,就像朵含有剧毒的鲜花。刘莺当时就后悔了。

          下雪了,硕大而沉重的雪片急骤而密集地落下来,随着北风斜斜地飞着。

          天快亮的时候,明火终于被扑灭了,看热闹的人开始散去,往返了多次的救护车没再回来。雪越下越大,地上很快变白了。烧得几乎只剩下空架子的楼房,像具庞大的黑黢黢的骷髅,挺立在皑皑白雪之中,丑陋而又醒目。

          他咳嗽着,踉跄地准备离开。刘莺纠缠着他,不断问他是不是要回琴羽那儿。他摆脱了她的纠缠。在另间房里,磕巴仍在酣睡。他们在这儿住了有三个月了。刘莺讲过琴羽的事之后,他们就住了进来。他成天拿着高倍望远镜观察老头儿的动向,带着类似狂偷窥时的亢奋诡秘和惬意。

          他想回到琴羽那儿去。他想搂着她睡个好觉。他非常后悔强迫了她。自从开始杀人之后,睡眠已经越来越少光顾他了。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睡得安稳点,如当年母亲死后,只有在姐姐身边才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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